谁动了我的国酱

【三山】昏黄

是……《相思暗寄》里的加笔。

然后完售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了,现在放出。



-正文往下-


     三日月的葬礼很是隆重。毕竟是碎掉的第一把刀,然后又是最稀有的太刀。

 

      审神者早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抱着山姥切国広语无伦次,从下葬到收场全部都是意味不明的嚎哭声。明明刀剑并不需要葬礼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厚重的棺木缓缓嵌入到早已挖好的墓坑之中,发出的嘭咚一声简直磕在了人的心上。目睹着黄土一点点掩盖掉了那沉默的黑色,明明应该是有些滑稽的场景,却意外弥漫出了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。

 

      他们一直是刀剑,在数百、数千年的时间中,身为无心的钢铁,杀一个人和一百个人,也不会有任何的分别。

 

      可是如今化身成付丧神,拥有了血肉之身,直到今日见证了三日月的葬礼,才慢慢地开始懂得,这轻易就能够被夺走的“性命”究竟是多么宝贵的东西。

 

      虽然这代价未免是太过巨大。

 

      本丸自那之后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,关于生与死的界限与意义,每个人都变得相当心事重重,三条家更是负面能量的重灾区,平时一贯负责驱除这些瘴气的石切丸都有些自顾不暇了。

 

      审神者无力管理这些事,她只是日日伤悲,抱着她可靠的初期刀,不厌其烦地忏悔与自责,不断回忆三日月在的时候本丸是什么模样,发生了哪些事情,那个时候多么好,多么有趣。

 

      山姥切国広只是听着,并不多做发言,他一贯不是话多的人,更何况是眼下这种状况。他只是看着审神者,听着不知道听过多少次的内容,听着那些让耳朵起茧子的声音最终都变成泣不成声的呜咽。

 

      这个时候的山姥切国広依然是不说话,他只是任由审神者拉住他的手,然后等到对方哭累了,帮对方盖好被子之后再默然退出房间。

 

      就这样日升月落了好一阵子,审神者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,哭泣和悲伤的气氛一直充斥着本丸,山姥切国広也知道不应该再这样了,但是他对此同样不知该如何反应。

 

      山姥切只能克制自己不要失控,虽然他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究竟从何而来。或许是身为近侍的意识过剩,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。

 

      如果不是长谷部走过来劝他休息,山姥切自己都没有察觉到,他究竟有多少个晚上没睡着了。

 

     “你看起来很累,”对方这样对他说,语调里满是关切,“虽然我这样说有些不合适,不过你有好好休息吗?好像看到你总是在忙……”

 

     “有的吧……”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关心,山姥切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手足无措,更有一些,觉得这句话好熟悉。

 

     “切国,你看起来好像很累。”好像是有谁这样说,“你真的有好好休息吗?”温柔的语气不急不缓,伸过来的手都带着暖意,贴上他的额头的时候,力道控制得好轻。

 

      山姥切国広一下子摇了摇头,看到长谷部有些担忧的表情,才晃过神来,意识到而如今没有那样一双手,只有这样似曾相识的问话,和眼前截然不同的人。

 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山姥切国広有些勉强地说,“审神者刚刚躺下,我也准备回房间休息了。”

 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看到他这样说,长谷部也就不再说什么,只是注视着山姥切的背影越走越远。

 

      没有介意身后的视线,山姥切国広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,他心事重重的样子,是因为在思考刚刚长谷部之前问的那个问题。

 

      ——“你真的有好好休息吗?”

 

      虽然回答是“有”,但是那只不过是一种下意识的回答罢了。他上一次真正的入眠是在什么时候,稳稳当当的在枕头上睡个好觉一梦到天明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?好像时间的排序全部都不对了,任何事情都变得模棱两可似是而非,让他总忍不住想,到底是发生了,还是没发生过?

 

     他只记得一些凌乱的细节,审神者的哽咽,抓住他衣服的手指,对方躺下的时候落在枕边的头发,从房间里可以听到的走廊上的脚步声,以及偶尔路过会飘进耳朵的某些刀剑之间的对话。

 

      到底是谈论了什么,他无从知晓,只是那气氛实在太过静谧,让他不忍心打扰。

 

     本丸一夜之间好像积攒了太多的秘密,潜藏在每一个夜晚来临时分的喧闹中。那些窃窃私语的悄声都变成了夜景的一部分,连绵着房间昏黄的灯光,点缀着这寂静的夜,让他每每从屋顶瞭望这片景象,心头都是一阵忧伤却温暖的感伤。

 

     好像从来不知道原来灯光看起来这样暖,夜风又是这样的凉。他一个人坐在屋顶上,独占着圆得完满的月亮,却不知道为何觉得哪里还是缺少了什么。

 

     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有的这样奇妙的习惯。起初似乎是从审神者的房间出来,目光不经意间瞟到了庭院里的池塘,上弦之月倒影在深深的池水中,随波荡漾,轻轻一晃就模糊了身影,那细致的月光,不知为何就是让人移不开视线。

 

     天气不好的时候,池水中的月亮便失了踪迹,山姥切国広抬起头,都只能从被乌云掩盖住的云从中勉强看到一点儿的弧。

 

     有的时候天空中也没了月亮的踪迹,只剩下满天的星星,在深蓝的夜幕上对他眨着眼睛。可惜这些风情全部都白费了心思,山姥切国広就只是坐着,然后慢慢地等,等到白天,太阳升起,他就从屋顶上跳下去,继续开始他近侍的一天。

 

     倾听审神者的哭泣,目睹大家心照不宣的困扰与感触,照常安排本丸每日的行程与职责分配,不管如何,基本运转还是要维持下去。他几乎不曾说过任何抱怨的话,也同样的,没有露出任何的表情。

 

     就只有在晚上,在他静静地等着月亮再出来,或者被冰凉又洁白的月光所照耀的时候,他才会静静地,放松了那一直抿紧的唇角,然后刻板得近乎无情的脸上,才是终于卸掉了所有的防备,暴露出彻底的空白。

 

     他有时候也会想起白天听到的那些话,可是又觉得疑惑,他不知道该怎么办,每个人好像都不一样,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有资格那样。

 

     “不难过吗?”他的兄弟堀川曾经这样问他,在发现他居然半夜不睡觉,而是在屋顶看月亮,先是打算劝他回房间休息,然而最终发现劝诫无用之后,才终于也放弃了,陪他一起看了半晚的月亮。

 

     山姥切国広听到那个问题的时候摇了摇头。

 

     “不难过?”堀川误会了他的意思。

 

     “也不是。”山姥切小声说,“我只是……不知道。”

 

     不知道自己,是不是有那个资格。

 

     他坐在屋顶上。目光却放得很远,耳边都是白天所充斥着的,审神者的哭声,“我好像……也不是那么难过。”

 

     和审神者相比,似乎心中那份不具名的感情太过微弱了,它不强烈、不蛮横、不刺激、甚至毫无存在感,它不能让他癫狂地哭泣,也不能让他失控般肆意破坏,他依然是这样,维持着他一贯的步调,不会有任何改变,甚至都不曾哭过。

 

     “我应该哭吗?”山姥切国広小声问。他看到过三条派其他人的表情,他们都不一样了,有一种悲伤的气氛,却并不伴随着眼泪,难道他们也不难过吗?不,显然不是的。可是,那又是为什么呢?

 

     山姥切对此感觉很困惑,他却不知道到底,自己是在困惑什么。

 

     “等到你想哭的时候,就会哭了。”堀川只是这样说,就再也没有下文了。

 

 

     想哭的时候,到底是什么时候。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。因为日子终究还是一天天过去,就如审神者所说的,时间是最好的治伤神器,任何的创伤都会被慢慢抚平。

 

     作为一个看着审神者慢慢恢复过来,最后终于开始正常履行职责的初期刀来说,山姥切国広对此是最有感触不过的了。

 

     因此他觉得自己似乎是离那答案越来越远了,不过也并不是太过介意。本来就是无端在心湖泛起涟漪的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,烦乱一阵之后自会平息。

 

     然而如果不是又有更大的石子投入了进去的话。

 

     利用三日月之前残留的刀身,融合了新的材料,寄托了审神者的希望,重新锻造了一把三日月宗近。

 

     确切的说,锻造出了一把短刀体型的三日月宗近。

 

     本丸中其他人的反应都相当复杂,或震惊,或喜悦,或是不可思议,看在山姥切国広的眼中,却依然是困惑。

 

     除了体型差别,小宗近和三日月没有任何的不同,虽然脸庞看起来还略带稚气,别在腰间的缩小版太刀也有些怪异,但是那清丽的容貌和淡然微笑的神情,明明和三日月别无二致。

 

    或许这是一种补偿,给审神者,给其他人一个偿还亏欠的机会,因此他们对于小宗近可以说是有求必应,甚至无微不至到了近乎惶恐的地步。

 

     因为三日月正是断刀于战斗之中,所以这次的小宗近不会被委派任何任务,任何有危险的事情都不会让他去做,他只需要安好地活在大家的视野之中,就足够了。

 

     山姥切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,但是周遭的气氛却都在这样无声地默许,或者说是纵容,让他更加不确定,自己是否有资格,提出不一样的意见。

 

     他的耳边常常回响起审神者的哭声,在那样的悲痛面前,似乎其他人,没有任何的资格表示反对。

 

     于是他只是在偶尔,在本丸中不经意地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,眼神只是一瞥,在视线和对方相遇之后,稍稍打个招呼,就更加脚步匆匆地回到房间去。

 

     ——他经常出阵,身上都是血,这样的模样,不太适合接近小宗近。

 

     然而似乎越是这样做,就越是起到反效果。说来也是,不能够出阵的刀,只能够呆在本丸里,害怕迷路走丢所以万屋都不让他去,再是如何精致的风景,也看腻了,也总想着,探索一些新的东西。

 

     “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。”山姥切国広有些无情地对小宗近说。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尾随自己来到了手入室,他才刚脱掉衬衣,咬开了绷带准备包扎,结果就看到这样一个小家伙,迈入了手入室的房间。

 

     这里充斥着血和消毒水的味道,刺鼻得很,山姥切看到小孩子的鼻尖耸了耸,然后略不服气的样子嘟起了唇。

 

     也不管对方到底是来干什么,山姥切索性放下了绷带,他走上前,然后一把拎起了小宗近的领子,动作熟练得很。他就那样拎着小宗近来到了大房间,里面正好有其他人在休息,山姥切径直把小宗近扔到了里面。

 

     “让他在里面老实呆着。”

 

     丢下了这样一句话之后,他就再度折返往回走,大房间里惊起了一层浪的声音都与他毫无关,他只是专心处理他的伤势,自己给自己包扎的时候手不知道为何有些发抖,山姥切索性缠得紧了一点儿,立刻就勒出了些许的疼痛感,但是那样也没有什么。

 

     关于他这个人、这把刀,其他人到底是如何评价,他似乎并不在意。即使他偶尔也会听到,关于讨论他这个人是否冷漠无情。

 

     具体案例就是指他对待小宗近的态度上,相当的不为所动。

 

     可是,到底有什么,非要为之动摇的理由呢。

 

     山姥切看着那个小孩子朝自己走过来,与三日月宗近相差无几的模样,但是那又如何?他看了对方一眼,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之后,就目不斜视地继续走他的路。

 

     他想不出任何,需要对那个孩子特别照顾的地方。没有任何的理由,他也并没有那种资格。无论是与那双带着好奇的眼眸对视,还是低头看着那深蓝的发,都只会让他觉得一阵无所适从。

 

     像现在这样,从身后抓住他破布的动作,更是让他无可奈何。

 

     “不可以陪陪我吗?”用这样带着稚气的腔调发问。

 

     “不可以陪陪我这个老人家吗?”是否也曾有人用这样的语气,只是声音更加醇厚,带着不急不缓的笑意,总像是初春的茶,散开淡淡的香气。

 

     不是这样,用些许固执,些许撒娇,还混合了一点儿软弱的声音。

 

     “不行。”于是山姥切国広做出了他的回答,声音相当冷硬,他打算抽出他的破布就走,未料想回头却看到那个孩子愣怔在原地,大大的眼睛看着他,蕴藏了新月的眼眸中溢满了泪水,用一种委屈得不得了,好像被抛弃了一样的表情看着他。

 

     山姥切国広不记得自己有做过类似的事情,他都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哭,完全没有哭的理由,这样的行为让他更加困惑,他一直都不知道,该如何与三日月相处,无论从前,还是现在。

 

     于是他就那样随地坐了下来,泪水淌了一脸的小孩子终于止了抽泣,断断续续地说:“大家都很怕我……只有你是不一样的。”

 

     被泪水打湿了睫毛的小孩子侧过脸看着他,眼角都是水光,“我以为……你是不一样的。”

 

     纵然只是初生的付丧神,却也正因如此,有着格外敏感的心。他明白本丸中每一个人看他的眼神,都带着患得患失的惶恐,那样的小心翼翼让他恐惧,那样名为珍视的禁锢更是让他寸步难行,他就像一个被限制住的人形玩偶,背负了超越他自身的愿望和寄托,没有任何的自由。

 

     这样的处境让他害怕,他不是他自己,那他又能是谁?

 

     被粗糙的手掌抚过脸颊的感觉很是奇妙,鼻尖都略过了一阵腥味儿,小宗近不舒服地皱了皱鼻子,只是觉得脸颊上干了许多,才反应过来是对方帮他把眼泪擦掉了。

 

     总是一贯冷淡表情的人还是没有多大的神情改变,眼神的温度却和手掌一样带着些许的暖意。

 

     “那你更加不应该找我,”小小的付丧神听见对方说,“他们都只是很重视你,很舍不得你罢了。”

 

     因为太过重要,而害怕再度失去。

 

    “那你呢?”固执的小孩子追问他,“那你对我呢?”

 

     对于这个问题,坐在他身边的青年只是沉默了良久,却没有回答。

 

 

 

     毕竟是审神者的初期刀,山姥切国広的葬礼也是一样的隆重。之前在三日月葬礼上扶住审神者的那个青年已经安然地放入了棺木,取而代之的是小小的付丧神,神情还满是懵懂,这一切对于他而言还是太难以理解。

 

     无论是审神者近乎麻木的悲痛,还是其他人掺杂了些许了然的不忍,又或者是这样奇特而又滑稽的葬礼……最难以理解的,应该是青年的遗言。

 

     在最后一个时刻,在那样一个时刻,他提出了一个要求。

 

     壮烈的残阳已经在地平线上死去,黯淡下去的红色笼罩了大地,小小的付丧神看着青年指定埋葬的地点,旁边已经竖好了一块碑了,上面挂着一个明明对已死之人毫无作用的守护符,更为怪异的是,墓碑上刻着的名字,他好熟悉。

 

     破败的树枝上落了葬礼的鸟儿,嘶哑着嗓子念诵着不知名的悼词,更远处的光线慢慢的暗了,光芒从已经破裂的刀鞘上收束消失,小小的三日月宗近转头正好看见这最后耀眼的一秒。

 

     黄昏尽了。

 

 

-END-




 
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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邪道坠入中。切国沼重度。
みかんば、つるんば、こぎんば、三条サンド、爺サンド,右んば大好き。避雷注意。
头像:唐草(Pid=95871)
他人笑我OOC,我笑“居然被你发现了!”